山见鹿

Горьким словом моим посмеюся. 」

体温

#陀太陀


00

几个小时前,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这间事务所里见了太宰治最后一面。太宰治如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后是一扇大开的窗户。陀思妥耶夫斯基坐在他对面,从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港。

这是他们头一次约在早上见面。窗外青油似的水面上闪动着碎金一样的光斑,透过银灰色的雾霭可以隐约地看到远处的船帆。陀思妥耶夫斯基望着外面的天空,一边出神,一边把横滨海港上轻薄而凉的潮湿空气深深地吸进肺里。

“没线索了。”太宰治把腿跷在办公桌上,大半个身子陷在扶手椅里面,两手一摊。

“嗯。”陀思妥耶夫斯基好像事不关己似的淡漠回应着。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桌上摊着一份卷宗,可能是属于陀思妥耶夫斯基进门时候遇到的那个面部浮肿、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的。他委托事务所调查他的妻子。

陀思妥耶夫斯基站起身,走到衣帽架边取下自己的帽子。他瞄了一眼身边的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横滨最近三十年来几乎所有市民的档案,几乎占了大半面墙。

他嗤笑一声,“我原本以为你的事务所会更乐意接洽那些需要运用头脑的案子。”

“既然要走了那就别挖苦我了,”太宰治也站起来,面对着窗户伸了个懒腰。“事务所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如你所见,我只是个社员。”

“为什么不做点更好玩的事?”陀思妥耶夫斯基慢条斯理地扣上披风上的暗扣,“比如以一个普通案件为线索,看看他们的真实想法——”

他的下巴朝桌上的卷宗一努。太宰治斜了他一眼,“那种拷问人性的事就别做了吧,会失望的。”

“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太宰治眼看着他穿戴整齐,才轻轻哼了一声。“你今天说话比平常都刻薄不少。”

“那是我平常手下留情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戴上帽子,朝门口走去。老旧的木地板被压得吱嘎作响,陀思妥耶夫斯基把手按在门把上,忽然转过头来:“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太宰治答得干脆利落。

“这话听起来就像你下一秒就要远走高飞了一样。”

太宰治挑动眉毛,“不行吗?”

“可以,”陀思妥耶夫斯基纤长的手指重重地压着门把,“当然可以。”

太宰治吐出一口气。“你没有行李吗?”

“已经提前寄走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打开事务所的大门。现在是早上六点,整栋大楼空空荡荡,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里涌入,把褪色的墙纸和窗户上的锈迹照得一清二楚。

“我的飞机是晚上二十点三十分。要是你想的话,还能找我喝一杯。”

“我肯定不会去的。”太宰治说。

陀思妥耶夫斯基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回答。他侧过身,朝太宰治点了点头,然后便不带一丝犹豫地关上了门。听到门闩落下发出金属的咔哒声的同时,陀思妥耶夫斯基站在走廊的灯下,长出了一口气。

“再见。”他站在门外说。

 

01

太宰治是个会让人苦笑着摇头的男人。

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他的评价,当面说的。

“也不至于苦笑吧?”太宰治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慢慢悠悠地转了半个圆圈,背对着陀思妥耶夫斯基抗议。“话说回来,看到你的脸就觉得扫兴。”

陀思妥耶夫斯基全神贯注地转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所以你也不否认自己的确让人头疼咯?”

太宰治继续晃悠着转了半个圆圈,刚好转了回来。“啊,还是这张乏味的脸。”

陀思妥耶夫斯基自顾自地下着论断。“起码是个让一般人觉得无可奈何的家伙吧。”

“你完全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太宰治探过身,一把抢过陀思妥耶夫斯基手里的杯子。“你把我的玻璃水换成加水白兰地了吧?”

“喵——”方才趴在吧台另一端的猫轻轻地叫唤了一声,随后便甩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蹦到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踱出门去。

陀思妥耶夫斯基保持着刚才手拿杯子的动作,眼睛瞟着猫离开时淡然自若的步伐。“你把猫吓走了。”

“哎——”太宰治向他摊摊手,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怎么你的也是酒啊?”

“因为酒吧没有玻璃水这种东西。你如果想喝的话,回去时路过商店再买。”

“住所没有酒吧的氛围。”

“把灯调暗点就行了,然后抱只流浪猫放在沙发上——”

“......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情调都不懂。”

“没办法,我不能让我委托的事务员死得太早啊。”陀思妥耶夫斯基理所当然地说着,学着太宰治的样子摊了摊手。

 

两人目前暂时的居所曾经是夏目先生的办事处。出门步行数十米,就是一条小河的河岸,明亮光滑的河水像草汁一样翠绿。从窗外可以看见青柿色的房舍,并排而规整地排列着,像切好的小块小块的日本豆腐。地板上铺就的印着鹤鹿同春图案的暗红色地毯已然褪色,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提箱随意地扔在上面,向外大敞着,里面散乱地放着一些衣物,重要的东西都已经被拿出来放在了桌上。在蝙蝠交飞的夏夕,室内充溢着窗外河水潮腥的气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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