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见鹿

Горьким словом моим посмеюся. 」

【笔记】陀思妥耶夫斯基哲学(一)

*龟速整理给自己看的东西。

从陀思妥耶夫斯基整个艺术创作生涯中看,可以从中找到两种新的小说类型:心理学类和哲学类。心理类小说集中于陀思妥耶夫斯基创作生涯的前半期,从“生理特写”这一体裁中得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心理小说,以其对于内在感受、对心灵的冲动和活动的深刻描绘,与40年代的自然主义学派相区别。在西伯利亚遭到监禁之后,陀思妥耶夫斯基发展了哲学小说,从而使他成为一位当时在本国的文学中创立一种崭新体裁的奠基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哲学小说都是围绕某些哲学理论展开叙述,这些哲学理论以一个或者几个小说人物为代表,并体现在他们之中。哲学思想的代表都力求彻底地思考自己的这一思想,照着思考的结果去塑造自己的生活和行为,而他们的生活本身就表明这理论能把生活引向什么地方。各种不同的哲学往往通过它们都代表彼此发生强烈的冲突,艺术家就在种种冲突之间研究他们的相互作用。
虽然哲学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占据了重要地位,但是他本人并没有写出过纯粹的哲学著作,他给人的印象更多的是一位文学家和政论家。他本人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哲学训练,在沙皇尼古拉一世的时代,哲学大部分是由神学家讲授的,而神学家们从1849年起才开始学习心理学和逻辑学。作家本人承认,最初是别林斯基将他引入了哲学的道路,在西伯利亚服苦役之后又是斯特拉霍夫还有索洛维约夫和他一起讨论哲学问题。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哲学兴趣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人的心理。他亲身的经验和对这种经验的认识才使得他关注起了哲学,斯特拉霍夫对于陀思妥耶夫斯基把握哲学思想的能力做出过证明:“然而,最使我对他折服、甚至惊讶的重点是他那非凡的智慧,他那凭一句话、一个暗示便能迅速把握任何思想的敏捷性”。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待现实的态度主要取决于他对于心理学的兴趣。他的主要意向在于研究心灵的本质,弄清楚它的各种能力,并且深入到诸如生活的意义,死与不朽,存在有不能感知的认识可能性,无神论与虚无主义的道德后果,等等等等。基于此,他把自己的主要兴趣都集中在内在经验上,虽然他从事文学之前是一位工程师,但是有形世界一般不能直接引起他的注意,他在描述外在现实的时候总是将这种现实在何等程度上表现心灵状态的问题联系起来。就这方面来说,陀思妥耶夫斯基曾经指责过他所处时代的自然科学(具体可见《地下室手记》),认为它只看到了被感知的东西,表现在感性中的东西,因而只能把握现实的很小部分,当时的科学是无视精神世界的。因此,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目光主要指向精神存在。对于外在世界和自然界,他只从精神角度作出解释,认为这种精神世界高于科学感知到的物质世界。因而他处处都是有意地居高临下地看待人所处的外在环境的。
既然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以经验为出发点的,他的方法可以称之为归纳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指向心灵喝心灵中发生的种种过程,精神和肉体的问题,心理因素与生理因素的相互关系问题,他几乎都不感兴趣。如果他涉及到精神因素和肉体因素的相互联系,那么来自心灵的冲动对于他来说总是要比相反的东西更为重要。他特别注意人的感受和思想对人的行为的影响,因而他能以超越当时科学的、令人惊奇的准确性观察某些精神病症候。佩斯基这样评价他:“这位作家走在了科学前头。”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里,归纳的目的在于揭示心理的内在本质,并用作家本人的内在真理的眼光阐明这种本质。他的知识首先是通过自我观察获得的,这一点与克尔凯郭尔如出一辙:两者都是通过个体的人,单个的人寻找真实,都在自我观察中获得最根本的哲学认识和心理学认识。陀思妥耶夫斯基能够做到在无意识的境地中掌握心灵的运动,并由此出发观察表象、欲求等等的产生过程。《群魔》中的所有形象都是斯塔罗夫金一个人的某些心灵的人格化的外在表现,《白痴》和《罪与罚》中的各个主人公的关系也是建立在这样的一种基础上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只能从个人出发,因为他认为只有凭借个体经验才能深入地描写心灵过程。对于他而言问题不是要像果戈里那样提供一个艺术典型,他创造的拉斯柯尔尼科夫、斯塔罗夫金、梅思金等等都没有构成类似于马尼洛夫、科罗博奇克这样的典型,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力求表现的是并不是外在世界,而是内在世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那些主人公的说话方式和行动方式通常只有在人们感情冲动的时候才做得出来,原来以隐秘形式暗藏在内心深处的一切突然爆发出来了,人们把本来不敢说的一切都说出来,同时心里也在思量着一切。而作为这样的形象,这些角色往往带有极端性和片面性,也因此他的作品常常被同时代以及当代的人认为是充满病态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于思想的关切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方面,他关心的是人掌握了思想之后,思想对于人的行动发生何种影响。另一方面,这影响之所以使他感到关切,是因为从他的观点看,只有通过这影响才能对思想作出适当的考察。只有通过事实演绎,陀思妥耶夫斯基才能确定思想的最终结果。在他看来,事实的逻辑总是能够表明思想的真伪。

如果要充分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哲学,不能不注意到三个特点:实用主义,基督教教义和思辨。哲学始终只是一个实践课题,必须为现实和生活服务。当然,它也有另一个任务:促进人的认识。当陀思妥耶夫斯基以实用主义的观点对待哲学的时候,他是用思辨的方式实现这个任务的。
至于基督教义,陀思妥耶夫斯基参与了他那个时代的思想争论:人是什么?人能做什么?我们人希求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希望说出“全部的真理”,揭示它并使它达于意识,因此他要从根本上提出人的问题。因此,他超越了西欧派和斯拉夫派运动,跨越了欧洲社会主义和唯心主义的界限,认为基督教和虚无主义是实现人的根本的最终和最高可能,而且就虚无主义的最新面貌来看,必定只有他自己才能辨别和揭示它的最终面目。力图通过完美、客观的上帝创造精神来论证生存本身的意向,同力求通过逐渐摆脱一切规律和联系的手段来达到个人的形而上学自由的企图是矛盾的。他的唯一目标是走向形而上学的自由,人试图脱离他本性的规律,完全把自身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以便能够独立地在自己的本质的体系内造就自己。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担心这种思想从形式上看与基督教产生什么冲突,在基督教中起作用的似乎有两副面孔,它们二者总是以新的表现方式将人类发展的两条大道的有根据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图景进行对比,直到断定无神论不可能加以证明,而净化了的、更深刻的基督教必将取得胜利。
陀思妥耶夫斯基看到的是,我们责备自己,但是去不能克服自己的罪恶感。他具有窥视人的心灵的黑暗面的才能,认识到人的心灵沉溺于罪孽和恶习中,如果要摆脱这个深渊,求得一种崭新的、纯净的生活,必须进行斗争。人在斗争的过程中一次一次地陷入误区,陷入绝望的境地,而他想支持人们去斗争,想说明人的心灵存在着堕落的一面但是也同时存在着反堕落的一面。可以用一段话来体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道德立场:
“虽然我们假定,心灵会罪孽深重,它可以对世界上只要能够设想的一切罪孽负有罪责,而且在这里,它会利用一切只要能够利用的手段和努力摆脱罪孽,回归于善,并在这种做法变得徒劳时,它还会陷入更深的罪恶中,然而,它对于上帝的信仰却丝毫不会减弱,它总是不会被上帝抛弃,它在自己的精神斗争中也不会放弃采取种种手段和尽心尽力。人的天职就仅仅在于做这种不懈的斗争,上帝时刻准备着指出解救的办法,这种办法既是为了避免受到敌人损害,也是为了战胜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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