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见鹿

Горьким словом моим посмеюся. 」

【陀敦】顺流而下 04

中岛敦梦见了光滑的地板。干干净净的尸体。实验器皿。蓝条纹西装。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有流水声。梦里他好像躲在实验桌下。他看到一双黑皮鞋不紧不慢地朝尸体走过去,中岛敦看不到那人的脸。一只苍白的手按在尸体的额头上,慢慢向下滑,向下滑,一直到尸体喉咙上的致命伤那儿才停下。手指按了按伤口。中岛敦听见那人叹了口气,好像是那种完成了拖延很久的工作时候的、心满意足的叹气。有金属的光泽。沉闷又清脆的一声响,好像骨头被砸碎时候的声音。中岛敦躲在实验桌底下,瞪大眼睛,看着那只苍白的手拿起来另一只手——一只属于尸体的右手。
不知道为什么,中岛敦觉得那人朝着自己的方向笑了一下。

“醒醒醒醒,已经下课了。”中岛敦懵回神的时候他室友正对着他耳朵喊话,中岛敦揉把揉把耳朵,“下课了?”
“早都下课了,”室友下巴朝前面几排空荡荡的椅子努了努,“人都快走光了。”
中岛敦揉着眼睛站起来,一手把手机从桌屉里掏出来看时间。
屏幕亮了起来。“您有一封未读邮件。”
他手指抖抖地点开。
“醒了吗?下午三点去这个地方找我。”底下贴心地附了一张谷歌地图。
中岛敦瞬间就清醒了。

下午三点三十分,中岛敦坐在一栋民居的沙发上,双膝并拢,隔壁浴室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眼前的桌子上摆了一副牌,一杯水,还有他落在实验室的笔记本。
浴室门被扭开,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裹着浴巾走了出来。他没穿拖鞋,赤脚踏在米色地毯上。
中岛敦瞄了一眼他脚趾上的黑色指甲油。他这等阳光少年委实不能理解自己老师如此的审美情趣,心底吐槽的欲望熊熊而起。
“原来您喜欢指甲油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正在拿毛巾擦着头发。他闻言抬眼朝着中岛敦笑了笑,“看得这么仔细?”
中岛敦看出来他笑里调侃的意味,有点慌神,“不是,那个,我就是觉得……”
觉得有点让人怀疑您的取向。中岛敦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挺好看的。”
“是嘛。”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轻轻哦了一声,转身过去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窗帘上刺绣花纹的影子印在他背上。
有一句话中岛敦已经忍了很久了。“那个,”他脸涨得通红,“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您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嗯?”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歪过头看他,挑了挑眉。“叫我费奥多尔就行了。你跟你同屋的室友也是这么害羞的吗?”
中岛敦默默看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进屋换衣服的背影。完全不害羞啊,芥川虽然跟他脾气合不来,但是好歹不会把气氛搞得这么奇怪。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在他面前坐下,整副扑克牌在指间流畅切换。中岛敦把目光落在牌面上,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勾起唇角,“选一张。”
“不选。”
“为什么?”
“我来这儿时候的问题您还一个都没有回答我呢。”
“你挑一张我就回答,怎么样?”
“真的?”
“嗯。不过,”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限三个。”
虽然觉得有点像哄小孩,中岛敦还是老老实实把手伸出去挑了一张。
中岛敦指间碰到最上面那一张,翻开,一张黑色的梅花3。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眨眨眼睛,抬手向着牌面一抹,牌面上的梅花3变成了红心A。
中岛敦捏着纸牌翻来覆去地看,小孩子一样地兴奋,“您会魔术?”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手指按着下巴,“是千术。”他看着中岛敦惊异的眼神笑了起来,“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中岛敦还在看手里的牌,“啊,这个……我是想问,我的笔记本为什么在您这儿?”
“我在实验室找着它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两手一叉,身子往后仰,靠在椅子上。“你们经常去的那间实验室,A01。”
A01实验室,等等,那不就是……中岛敦猛地抬头,眼底惊惧地看着他。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没所谓地笑了起来,“惊讶什么?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中岛敦说话结巴起来。“您,”他斟酌着词汇,“您真的杀了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欣赏似的看着中岛敦的反应,语调愉悦。“是啊。”他拎起笔记本晃了晃,“你不该感谢我吗?虽然说实验室里往来学生很多,但是像你这么丢三落四的可是没几个。要是警方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你的笔记本,多半这会儿你正在警察局里被审讯着吧。”
从这个角度看好像是得感谢他一下。但是……不对。中岛敦连珠炮似的发问,“您怎么知道那是我的?您为什么连我的作息都那么清楚?还有,您为什么要把尸体扔在实验室,还砍掉了他的右手?您为什么杀他?”
他急于知道答案,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越提越大声。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按着太阳穴,示意他可以停下了。
“问题真多,”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抱怨似的说道,我可是说了只答三个。”
“可是……!”
“已经两个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摇摇手指,“第一个是关于你的笔记本为什么在我这儿,第二个是人是不是我杀的。”
但是您两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彻底啊!中岛敦激烈腹诽着,就这么简简单单承认了您是杀人凶手,警察见过这样坦诚的罪犯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不过鉴于你刚才提出来的一堆问题中,'我为什么知道那是你的'还有'我怎么知道你的作息时间'其实是同一个问题,所以我就当做是第三个问题一起回答你好了。”
“唉……答案简单得很啊,没有什么是网络做不到的。即使是网络做不到,”他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记忆力也可以做到。”
中岛敦不明所以,“因此……?”
“笔记本的事情很简单,新生大会上你拿着的就是这个本子。就这么摊开,”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比划着,“摊开在膝盖上。旁边是你的室友吧?这个是我推测的,不过大一的学生在最开始不认识什么同学的时候,不都是那样一个寝室的学生坐在一起吗?”
“您怎么做到记住……”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因为我记忆力好。别打岔。”
“然后你退宿了。能看到退宿名单是因为去后勤部办事的关系,恰好看到了。大一就退宿的学生可不是很多,因而记你记得也各外清楚。那么是什么原因退宿的呢?无非就是喜欢安静,或者说是作息不调吧。当然也有是因为和室友合不来的,但是像你这种性格,恐怕既不是因为喜欢安静,也不是因为和人处理不好关系吧?那就是因为作息时间不协调了。”
“大一学生,生物系,能因为什么事情改变作息时间呢?我想来想去也就只会是因为太宰治成天布置些不知所云的报告导致学生熬夜,而第二天的课多半集中在十点以后,因而也没有早起的必要了吧。”

中岛敦的大脑当机了一秒。两秒。三秒。
算了,关机重启吧。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中岛敦想追问下去,“剩下的问题……”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回头再说。”他单手拉开抽屉,取出来两张机票,弹到中岛敦面前。

“先陪我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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