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见鹿

Горьким словом моим посмеюся. 」

【霍玛】枯玫瑰

请假条被我吃了。
一个头疼状态下的飞速短打。



米切尔小姐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回到了家。她摘掉手套,手伸进包里找自己的钥匙,暑气未散,褐色的发丝粘在她的侧脸上,粉底在鼻尖上干成一个个白色的小圆圈。

米切尔小姐至今仍然对外保持着名门闺秀的形象,天气再热也会戴着白色的长手套。而霍桑对她的一身行头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漠视以及恰到好处的反感,每次看见米切尔小姐过来时,牧师先生抬眼看看她,然后把书签夹进手里的圣经。霍桑的眼帘和厚厚的书页一道庄重而沉闷地合起,然后他往旁边挪上几公分,恰到好处的几公分,之间的距离恰好够让米切尔小姐放下装饰考究的坤包和阳伞。

米切尔小姐从未因为霍桑与她保持这样恰到好处的距离而表示过不满。她潜意识里遵守这这样的规则,即,名门闺秀需要和普通人保持距离,即使是破落的名门。
当然,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在心里抱怨过。虽然她可以对霍桑使些小性子,但是这些小脾气总是有个界限,总被一根无形的线束缚,有什么东西让她不能越过她和霍桑间的距离。这种不可逾越的暗示经常是让米切尔小姐无名火的来源,身为名门小姐,曾经前呼后拥的经历让米切尔小姐不能彻底习惯霍桑这种拒她于心门外的态度。

就比方说今天吧。实际上,这里是米切尔小姐的新住处。她还不那么习惯住在组合内安排给她的房间里,虽然房间的位置足够方便,也更容易和人交际,但是这让她觉得自己住在一个高档宾馆里,随时可能拎包离开。
“你想要一份安全感。”霍桑帮她收拾着最后落下的东西,都是书和一些小工艺品。霍桑把书放在桌面上,小心翼翼地用手压平烫金的皮面。书背面的印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拿起其中一本,仔细地端详起来。
“那是家徽。”米切尔小姐踮起脚,费力地把放在最高处的莫扎特像拿下来。玻璃上蒙了一层灰,她擦了擦,看着弄脏的白手绢皱眉。
霍桑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应该用抹布擦,”他声调平平地说,依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冷漠。“手绢是用来擦你手腕上洒多的香水的。”
米切尔小姐把画像放下。霍桑看着她,在心底叹口气,把自己的手绢递过去。
“我也没有带抹布,你可以先用这个。”
米切尔小姐看着他,没有接。霍桑又往前递了递。“我可以换条新的。”
然后他继续看着这些印在书后的家徽。他的眼睛扫了扫,发现米切尔手里的画像一角也烙的有这样的纹章;再接着看看,几乎每件米切尔小姐从家里带来的东西上都有这样的家徽。
这个自负的家族几乎是试图在他们占有过的一切事物上宣布主权,只要曾是这家族的一部分,都会被家族的烙印牵连终身。
霍桑看着米切尔小姐,他感到同情。但是他又觉得敬佩,当米切尔小姐决意为恢复家族名誉而加入组合的时候,她就已经放弃了作为“玛格丽特·米切尔”个人的自由和权利。她将终身为她的使命奔波。

“你想要安全感?”霍桑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问句。米切尔小姐没有回答他。她用力地擦着玻璃,霍桑的手绢在她手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玻璃上实际已经纤尘不染、光可鉴人了。
从霍桑的角度去看,可以看见米切尔小姐通红的脸颊和耳尖,褐色的发丝随着她擦玻璃的动作一晃一晃,可以想象到发丝掩蔽下含着泪光的眼睛。霍桑在心底责备自己揭人伤疤的恶,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米切尔小姐需要安全感,比组合里的任何人都需要。她处在两端的虚空之中,回头看过去,曾经荫庇她的家族已经荣光不再,银制家徽上落满灰尘;往前看过去,她的使命还只踏出了第一步。她能在组合里待多久,组合能达到她期待的几分,一切都是茫然未知的。远方的雾气消散在手指间,什么也抓不到。就眼下,就现在,离她最近的是霍桑本人,然而他以庄重的姿态和她保持距离。

但是在霍桑重复那句话的一瞬间,米切尔小姐以为这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她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朝着他的方向试探地抓了一下。那动作是轻柔地、冒险地,好像她要触碰的是蝴蝶的翅尖。
她顿了一下,把眼泪含回眼眶。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你要听听我家里的事情吗?”
她尽力不显露期待地瞄了霍桑一眼。后者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牧师先生庄重地说。
米切尔小姐觉得失望,继而她觉得愤怒。她生霍桑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霍桑的拒绝提醒着米切尔小姐,他和她有所不同。但是这不是最主要的,重点是,他的举止言行时刻提醒着她,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心事交付他人而且无需为此负责的名门小姐了,她需要学着和人保持距离。不是所有人都对她引以为豪的家世感兴趣,如果他们表现出了关注,多半是同情和好奇的混合。骄傲如米切尔,她是不会接受这种感情的施舍的,倒不如说,一旦有人表现出来这个倾向,她就立马摆出高傲的姿态回绝。她方才的一点松懈,让她以为自己收获了点来自身边人的真诚和关注,但是等接到手里,她才发现那是一文不值的好奇。

于是她狠狠瞪霍桑一眼,抱着箱子转身出门,鞋尖把门重重地撞进门框。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米切尔小姐站在门前,手指还在摸索着自己的钥匙。她咬着嘴唇,心里焦躁起来。
霍桑一向就是这样的人,他只是个感情木讷的圣徒呀。这是米切尔小姐摔门离开时一瞬的想法,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吃惊。这太不像以前那个活在家族荫庇下的米切尔小姐了,从来不会后悔的米切尔小姐,就算是道歉也要处理得像是自己放低姿态去跟人解释原委。
她突然地意识到,自己幼稚的骄傲在一点点流失。在追求使命的过程中,她渐渐变得像使命的化身,而她原本的自我已经被一点点磨平了。她再一次咬住嘴唇,眼里闪动着泪光,身子靠着门,一点点滑下去,直到坐在地上。
包还挎在她瘦削而曲线优美的肩上,开口半敞着,里面的眼影盘和圆珠笔滚落出来。她盯着自己的鞋尖,泪水再次模糊视线。半圆形的鞋尖就像两枚放在绿色波浪上的白贝壳。

她的手指还放在包里。她的眼泪在脸颊上的绒毛间停留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于是她动了动指尖,想翻出来包底的纸巾。忽然地,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皱巴巴的东西。
她拿出来看。是一根用白纸包着的玫瑰粉的唇膏。她扭开盖子闻了闻,嗅到了曾经家中花园里的芳香。她把唇膏捏在两指间来回地转,然后拿出小圆镜,不客气地涂上嘴唇。她睁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唇膏的颜色,好像一朵半枯萎的玫瑰开在嘴巴上。

白纸上写:“一个月前的生日快乐,米切尔小姐。今天我很抱歉。霍桑。”

米切尔小姐笑了起来。她站起身,把唇膏收回包里。她一边摸出钥匙开门,一边掏出手机按键盘。

“你迟到了一个月,”她编辑着信息,“明天下班的时候再给我一支口红作为赔礼,要盛开的玫瑰的颜色。”

然后她顿了顿。“还有,以后请叫我玛格丽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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