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见鹿

Горьким словом моим посмеюся. 」

公爵的会客厅

陀总的设定是一个酝酿小阴谋的公爵。有冈察洛夫,隐深广组。片段,很短。





公爵年纪尚轻,二十五岁左右,衣着考究,是一位挺拔、清瘦的黑发男子,脸色苍白而略显晦暗,但是一双紫色的眼睛却流溢出摄人心魄的炽热和明亮。他心不在焉,说话慢吞吞地,轻声细语:
“是啊……我见过萨沙了,就在十天前。您呢,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您来这儿这么久,有什么好消息吗?”

冈察洛夫向前一步,朝公爵鞠了一躬。“托尔斯泰伯爵打算见您。”

“城里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事吗?”

“没有了,爵爷。”冈察洛夫垂下眼睑。“您得和伯爵聊相当重要的事情吧?”


“嗯,也许是吧。”陀思妥耶夫斯基微微一笑。他把蜡烛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让光线亮一点。

冈察洛夫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

“怎么了?”

“您知道,”冈察洛夫斟酌着字句,“省里有那么些人,成立了一些小组……到处发传单,在欧洲印一些刊物。您看,”他欲言又止地看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后者专注地看着他。他沉默一小会儿,然后下定决心似的,又说了下去:“……您知道他们的目的吧?他们想推翻沙皇的统治。”

“胡扯。”

“这千真万确,我的爵爷!警察查到了他们的传单……我应该带一份过来!他们否认沙皇,甚至怀疑上帝……说要砍掉一亿个人头!千真万确,爵爷,您看,您怎么在笑?”

不过,陀思妥耶夫斯基根本就没有笑。相反,他在皱着眉头听,显得有点不耐烦。

“我不是说你在胡扯,”他懒洋洋地说道,“要知道,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他略微抬起眼来,“在我看来,所有那些傅立叶、卡贝之流的学说,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册子而已。跟小说一样,可以印个十几万册出来发给小姐太太们高雅地消磨时间。他们在外省的精神生活一定是太贫乏了,才会扑向这些字纸堆。”

“这就是您的观点吗?”

“他们已经空谈三十年了,总不能再那样空谈三十年吧。一亿个人头有什么可怕的呢?几代君主在一百年里能吞下不止一亿甚至是十亿个人头。要流血。该有人有所行动了,冈察洛夫。从现在开始起,别管什么小册子了,去注意那些在城里鬼鬼祟祟、行踪不明的人吧。”

“这是新的命令吗,爵爷?”

“算是吧。”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钟。

冈察洛夫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您真的打算今天就去拜访伯爵?”

陀思妥耶夫斯基停顿了一下。“不合适吗?”

“您是认真的吗?城里可有不少人说他和那些小组成员有什么关系……被那些风言风语沾上可不符合您的身份。”

陀思妥耶夫斯基冷冷地逼视了一眼。“要是认真的呢?”他生硬地问道。

冈察洛夫叹了口气。他摊开手。“您的命令,我必须服从。”他妥协似的说道。“还有安东·巴甫洛维奇,他也打算在最近拜访一次伯爵。您这几天要见他吗?”


“别,等以后吧。他还好吗?”

“您在彼得堡的那番贵族派头可不该用在契诃夫这样的先生身上,他是您的朋友,”冈察洛夫抱怨道,“您对他的健康就像对一只灰猫的健康一样漠不关心,却要问候一番。我表示赞赏。”他讥讽地笑了起来,而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是默然地看着他。“我失礼了,您不生气吧?”

“没有关系。”陀思妥耶夫斯基摆摆手,“你先去告诉伯爵一声。七点钟再过来。”

上次见到契诃夫还是在彼得堡的时候,那时候契诃夫正热烈地褒扬着托尔斯泰。


“瞧瞧你,公爵先生,”那位素来以冷静简练著称的医生失态地冲他喊道,“为什么只有您对伯爵的态度那么奇怪呢!您那么欣赏他,有时候却又把他说得好像是个白痴和妄想家似的,而您是最清楚他的为人和学识的,您作为此地身份最显赫、最有权势的人物,一向公正明断……是什么阻挠您对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伯爵进行客观公正的评价呢?”


“我——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恼火地压低了声音朝契诃夫吼道。


“可是您在提到伯爵的时候是多么不公正啊!……您那复杂的态度到底是为何呢?”


“够了,”他突然粗暴地中断了对话,“我要回去了。”他神色冷峻地盯了契诃夫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终于大钟轻柔而低沉地敲响了一下。通往走廊的门开了,冈察洛夫走了进来。他一手拿着冬大衣、围巾和帽子,一手拿着银托盘,上面有一张便笺。

“伯爵和他的朋友在家里等着您。还有这个。”冈察洛夫把拿来的衣帽放在屋角的椅子上,送上托盘里的便笺。陀思妥耶夫斯基扫了一眼,在便笺上匆匆写了几个字的回复,又放回托盘。

“我一走,立即转交。现在穿衣服。”

陀思妥耶夫斯基穿戴整齐,在冈察洛夫的陪同下默默地步入走廊。从走廊拾级而下,到了通向花园的穿堂。

“现在还在下小雨。”冈察洛夫拿起穿堂一角的风灯和雨伞。“您要是从这扇门走的话,外面的街道可还有些泥泞。”

陀思妥耶夫斯基含混地应了一声。他撑开雨伞,走进了暗如地窖的古老花园。风声呼啸,摇曳着白杨的树枝和葡萄藤。月光照得地上一层浮光,狭窄的砂石小径又湿又滑。陀思妥耶夫斯基突然问道,“不会有人发觉吧?”

冈察洛夫用风灯照着他前面三步左右的路。“不会的。”他从容地答道,“其他的仆人都在前院。今晚老夫人和您的妹妹都不在这里。”

陀思妥耶夫斯“嗯”了一声。

“我要在几点钟等您回来呢?”

“一点半吧,不迟于两点。”

“好的,爵爷。”

他们一直走到了花园小径的尽头。冈察洛夫为他打开门。“愿上帝保佑您,爵爷。”

陀思妥耶夫斯在这时扭过头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冈察洛夫。

“让我问问您,”他的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或者说,再问您一遍。”

他轻声地、近乎耳语似的说,“就当着您的上帝的面,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我能期待您的忠诚吗?”

冈察洛夫握着伞柄的手微微颤了颤。他竭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纹丝不动。“当然了,爵爷。我随时为您效劳。”

“很好。”陀思妥耶夫斯基又笑了笑。他朝冈察洛夫微微颔首,推开门,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冈察洛夫一眼。然后他走了出去,渐渐没入漆黑的街道里;那盏风灯的亮光在他身后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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