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见鹿

Горьким словом моим посмеюся. 」

【陀芥】霜夜

▲太芥也有那么点……慎食。

夜深时,佛寺前庭的纸门发出“咯”的一声响。原本在室内闭目静坐的芥川君睁开眼睛:“您来了。”

来客进屋,低头向他致意。“烦扰了。”

纸门在他身后合上。来客着高领长氅,腰上佩一柄细剑。西洋人在他面前跪坐下来。芥川君抬眼看看他:“这是第几天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背对着纸门,月光照得他后背一片银白。“如果连法师都不知道日期的话,恐怕东瀛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芥川君稍微顿了一下。继而他又问道:“那么现在是什么时辰呢?”

来客照原样回答。“如果连法师都不知道时辰的话,恐怕东瀛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果然。将军还是不肯放过在下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朝他微微倾下身子。“战事紧急,唯有您可以出面斡旋。这是众望所归。”

“在下不会答应的。”

黑夜里依稀听得见松针落地时的轻响。陀思妥耶夫斯基笑了起来。“东方的佛寺果然是清幽之地。”

“将军还能给在下多长时间?”

“这取决于您。您什么时候考虑好,将军就什么时候退兵;将军什么时候退兵,这座城市的居民就什么时候不再受军队侵扰。”

“恕在下直言。将军的做法可是卑鄙得很。”

“法师心系苍生,一定对寺院外生灵涂炭的景象于心不忍吧。将军相信您会尽快给出答复的。”

芥川君笑出了声。“所以,”他说道,“按照将军的意思,是要在下配合他演一出戏。我先摇尾乞怜,献上大礼,让城中百姓以为我是软骨头的卖国贼;将军再加以回绝,假意推辞,反反复复,最后索要走其中的五六成,那时候不用说城中百姓,举国上下乃至国际舆论都将称颂将军的仁慈。我说的对吗?”

“法师聪颖过人。”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将军原本索要的就是那五六成!”芥川君提高了声音,“将军此举必将置在下于不义之地,如果您今夜来访还是想说服在下的话,那么就请回吧!”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坐在对面,静静地端详着芥川君的手。芥川君那双捏住衣角的手何等漂亮,这种美由肌理到血脉传递,在黑暗里焕发着莹润的光泽。如果把这双手放在舞台上,单单是十个指尖,就已经足够光艳优雅。

他再往上看,看见芥川君浸润在月色里的嘴唇。芥川君的嘴唇薄而修长,之所以用“修长”一词是因为,他的唇角总好像要滑出面部,张开裂口,延伸到无尽的虚空里去。男子的唇部不像女性那样搽得红艳,也不需要那样的艳丽。相反地,最好是褐色的口红,显得凝重,和佛龛茶具相得益彰;再或者是掺进细粉的豆青色口红,再嵌上螺钿细纹,正好可在佛前豆大的火苗投下的光影里闪着微光,古雅得很。

芥川君见他许久没有回答,有些不安了起来。但是他又竭力克制,清冷暗哑的声线在句尾还是抖了几折波纹。

“阁下在思考对策吗?”

“不,”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黑暗里笑道,“所谓对策,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法师,您是否还有一位老师?”

芥川君闻言一怔。

“叫做,”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暗处顿了一下,“太宰治?”

“……”

“巧了,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他可还好?”

“在下不知他的行踪。”

陀思妥耶夫斯基闻言双手撑着膝盖,直勾勾地看向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后觉失言的芥川君骇然变色。

“不对,您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他失踪这件事,并没有闹得满城风雨;藏在藩阀里的眼线也无人报告此事。那么就是被刻意压下来了,也就是说,”陀思妥耶夫斯基伸出五指,在芥川君眼前晃了晃:“知情者之二已死,活着的只有五人。两位是上司,一位是友人,一位是前搭档,还有一人就是你了,法师大人。作为曾经的学生,不可能不关心老师的下落吧?”

“在下痴愚,先生并未教在下许多。”

“您真不会撒谎,法师大人。”

“……”芥川君沉默许久。片刻后,他又抬头问道,“为什么是我?”

陀思妥耶夫斯基低低地笑了起来。“因为您在棋盘上的位置最为精要。”

芥川君掌心抚膝,闭上眼睛。“请您说您的对策吧。”

“您可以不演这出戏,不过得把您的老师交出来。”

“……”

芥川君双手抓着膝盖,低下头去。他后颈上的骨头格外突出,在皮肤上斜斜地印上一方阴翳。恰是这样的弧度、这样的线条、这样的阴影,是最能衬芥川君的美学。

沉默持续了很久,依稀可听得露水从竹叶上滴落的声音。

“法师大人恐怕今夜很难做出定夺吧。我明天晚上再登门拜访,希望那时您能给我一个答复。”

芥川君依然低着头,没有回答。

“临走前我还有一事相问。可以吗?”

芥川君依然没有回答。陀思妥耶夫斯基兀自地说了下去:“芥川先生是为何皈依佛门呢?”

他余光瞄见芥川君周身一颤,在心里暗自笑了笑。“皈依佛门前,欲念未断还可以给自己开脱。然而如果皈依后也没能解脱,那可就有点严重了,说明佛门虽然清幽避世,但是并不能让人释怀,可能还加重了每天思虑的负担。欲念不仅缠身自缚,也是关键时候会为人所用的把柄。这您总是明白的吧?”

“……”

“法师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您请讲吧。”

“这是我刚到日本时听到的一个故事,觉得颇有意思,就记下了。很简单:一个勇敢的武士被关在一个满是镜子的房间里,每个镜子都把他的形象变幻成怪异的形状,他和镜子里的影像搏斗,镜子碎裂变成更多的镜子,影像无穷无尽,他最终精疲力尽地困死在这里。法师,这个故事该做何解?”

芥川君又沉默了起来。良久,他才又开口道,“请不要再嘲笑在下了。”

“这不是嘲笑,法师,”陀思妥耶夫斯基起身,表情严肃起来。“这是个建议。”

“建议?”

“躲在寺院里是永远想不出解脱的办法的,芥川先生。”陀思妥耶夫斯基微笑着,月光把他照得周身惨白。“您要自己来。”

陀思妥耶夫斯基拉开了纸门,月光流泻进屋,满地银白。细剑孤零零地落在地板上,像一根长针。

“当然,如果您不接纳建议,那么给您自戕的剑已经备下了。”他自顾自地说着,“又或者,您可以让它沾上别人的血。东方人喜欢说'一斩尘缘','斩'字用得真恰当。”

昏暗的室内依然寂静无声。陀思妥耶夫斯基露出一笑,跨出门外,拉上纸门,朝室内鞠了一躬。

“静候佳音。”












……我本来想写一个“陀老师讲人生”这样内容的陀芥,但是仿佛跟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太宰是被我半路扯进来的,对不住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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