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人在马孔多,刚下火车

蓝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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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给兄弟的G文混个更,感谢兄弟(?) @津岛言生 

CP:双黑


                        


不论何时来到此地,这里永远都是雨季。画廊的门敞开着,我走进去时,中原先生正对着从天空倾泻而下的如瀑的雨帘。

“您好。”我向中原先生打招呼,小心地放下皮包,把里面装的订单递给他。中原先生是这间画廊的主人,已经在这座多雨的小镇上居住二十多个年头了,拥有一批固定的客户。中原先生卷起袖口,嘴里叼着烟斗,一双蓝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仔细地检视这些订单和信件。

“又是这位顾客。”中原先生有些无奈地将一封信挑出来,单独放在桌子上。我低头顺着中原先生的手指看过去。那封信的主人请求将一幅挂在画廊里的成品卖给他,并愿意为此支付很高的价格。中原先生皱着眉头把信收起来,“这家伙已经向我请求过好几次了,说了多少遍,那幅画是非卖品啊,真是个固执的人。”

这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于是,我向中原先生请求看一看那幅画。

“这是一幅普通的海景罢了,就在屋子里面。”中原先生随意地指了指。

 

                         

 二


雨水从屋顶渗下来,在大理石地板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汪。太宰治低下头,水洼里倒映出他的眼睛和耳垂。

与他不同,中原中也的眼睛野蛮又高贵。那双蓝眼睛闪烁着野兽般优雅的光芒,像女皇额头上的珠宝那样辉煌美丽。太宰治把视线移回面前的白纸和颜料。上个月,画商将客户要求定制的画作题目送了过来。那是一封纤薄的信,散发着干玫瑰的香气。信有主人的味道,写信的女人也和她的信一样苍白瘦削。她的字体细长,字母的尾端像猫尾一样轻轻勾起,直教人联想到她那只颤抖着写信的手腕,上面洒了几滴百货商店里买来的香水。

这名女子所列的题目是:狂热的恋情。

于是太宰治便画了一个穿着崭新礼服、装饰隆重的男人,在一棵树上上吊,脚边散落一地鲜花。

面对画商的责问,太宰治坦然地回答道:这就是苦恋不得而陷入疯狂的情人才会做的事。

后来,装着退回画稿的信件被中原中也带回来了。他把信件扔到太宰治跟前,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虽然中也故意装作很轻视我的样子,但是实际上中也也赞同我的构思吧?”太宰治低下头,一边慢慢地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信封,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爱人可是一件痛苦的事啊。”

中原中也扭过头,用拖长的声调回答他:

“一文不值。”

他那闪着冷光的蓝色眼睛像一枚钉子般地扎进了太宰治的心底。

 

太宰治是个麻烦的人,也是个不守规矩的画家。他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赶出原先定居的地方,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漂泊。在他生活的上一个城市里,他曾经为那里的市民们绘制教堂的壁画。这原本是一件中规中矩的活,但太宰治却给圣徒们画上小偷和窃贼的眼睛,圣母有一张和卖春妇一样的面孔,而基督则像那个成日倒卧在街边的流浪汉一样瘫坐在十字架底,似乎已经被妓女的双手和扒手的目光击垮。于是,大门打开的那天,在忠厚守信的神父和信众们愤怒惊愕的注视下,花街和臭水沟的住客们高高兴兴地走进了这所教堂,抚摸如他们一般的耶稣和天使。

“到最后他们居然一分钱也不肯付给我。真是一群无药可救的人。”太宰治带着轻视评论着自己的遭遇。而在他说出这话时,他已经坐在了中原中也家的沙发上。这个地方雨季连绵,无论什么时候来都在下雨。太宰治蜷曲的发丝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好似一张网。

“无药可救的人是你吧。”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恶魔是无法入画的。”太宰治显得理直气壮。中原中也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和他再争论下去,隔天便将镇上一家画廊里画餐厅装饰画和明信片的工作强塞给了他。这种中规中矩的工作太宰治倒也会老实地完成,但是一到自由发挥的时候就会任意妄为。那些任性的作品完全无视顾客的需求,只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来,所以被一封一封地退了回来。

 

中原中也登门时,雨已经停了。鲜嫩的雨珠从树叶上滴下来,远处有婉转的鸟啼。太宰治对着画纸发呆。

“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中原中也抬头看着漏水的屋顶,脚边溜过一只老鼠。这间教堂已经被废弃很久了,成了无主的财产,很适合太宰治这样四处流浪的人寄宿。

太宰治是在流浪途中结识中原中也的,讹了一顿酒,还从中也嘴里套出了他的住址。既然要过四处飘泊的生活,那么记住几个能为自己所用的住址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是太宰治的说词。实际的情况是,每隔一段时间,不管太宰治又流浪到了什么地方去,中原中也总能够在某个清晨走出卧室时看到大开的窗户和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太宰治。他似乎将中原中也的住所当成了自己流浪生涯中固定的一站。

中也的眼睛就像大海一样。如果我能朝这样的大海深处走去,那就太好了。这是太宰治的原话。中原中也有点被他的话腻到,所以只是翻了个白眼,难得地没有回呛他。

“中也这么说是要把我带回家里住吗?”太宰治抬起头,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怎么可能。你可是自己要跑出来住到这间破教堂里的。”中原中也挑了个位置坐下,冷眼看着被太宰治堆放在角落的画作。它们全都是太宰治来到镇上之后画的,一开始是普通的街景,之后是镇上的居民和路过的旅人的肖像画。太宰治坚持不懈地画着这些得不到报酬的作品,画得比那些画商提供的订单都要认真仔细,但他却拒绝出售。这样的行为让所有人都感到费解,也让小镇上的居民们对他议论纷纷。太宰治对此不以为意,他私下里告诉中也,他准备给镇上每一个他遇到的人都画一幅肖像。这是一个宏大的计划,一个伟愿。太宰治信誓旦旦地对中原中也说道,他的目的就是给所有世俗的凡人带上圣徒的光环。

“那么,你现在画到第几个圣徒了?”中原中也的语气近乎嘲讽。

“最后一个。”太宰治指了指他面前那张空白的画纸。“但我还没有想好怎么画他——或者说,我画不出来他。”

“是吗?”中原中也走过去,翻看那些堆在角落里的肖像画。他一张张地翻过,那些画作里有镇长、杂货店的老板娘、理发师、小学老师和车站站长,有乞丐、流浪汉、卖春妇和高利贷商人。善与恶,卑微如杂草般的众生,都画得和宫殿穹顶的壁画一样庄重美丽。中原中也想起裁缝女儿对太宰治的评价:“先生真是一位温柔的好人。”全镇的人都已经被画在了纸上,却唯独没有中原中也。他转过身,正对上太宰治注视自己的眼睛。

 

 

  三


这个名叫太宰治的画家留下了一幅画便离开了,从此杳无音讯。

“奇怪,这里并不靠海啊。”我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了端详那幅画。

“是啊。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想的。”不知何时,中原先生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虽然看上去只是一幅海景,但笔触和色彩都很优秀,光线明暗的对比也十分出色,如果没有这个暗斑就堪称完美了。等下,中原先生,这是海鸥吗?”

在海浪的尽头,隐约地浮现着一个暗斑。乍一看好像是飞鸟,也好像是一块形状奇怪的礁石,海面上投映着流云的倒影。

见我看得这么专注,中原先生也凑近了仔细端详,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里屋暗淡的光线里,中原先生的蓝眼睛有着和大海一样璀璨的光泽。不,与其说这幅画所画的是海,倒不如说画的就是中原先生的眼睛啊!

我又后退几步,一直退到门框旁边。从远处看,那个不显眼的暗斑竟然形似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一步一步地朝大海的深处走去。

“我一直留着这幅画,想等他回来以后就交还给他。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伙恐怕早就游荡到异国他乡了吧?”我沉浸在这个发现所带给我的惊讶中,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中原先生的自言自语。

“怎么样?也就是一幅很普通的画吧,不知道那位客人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买走它。如果这家伙过十年还不回来拿走它,我就干脆捐给教会学校之类的地方好了。”中原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我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移动步子。然后,中原先生轻轻带上了房间的门。

 

我所看到的画中的人影,中原先生是否知晓呢?这个疑问一直埋在我的心底,但却一直没有勇气向中原先生求证。后来,因为家中种种琐事,我辞去了在中原先生那里的职务,辗转到了其他地方谋生。这段记忆也就此尘封,我也没有再找到和其他人分享这段经历的机会。不过,话说回来,中原先生的那双蓝眼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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