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人在马孔多,刚下火车

warning:国木田独步,田山花袋,芥川银

极微量的国银,慎入

@温西 



那个女孩的身影在早春的黄昏里一闪而过。国木田独步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又重新坐下,在工作笔记上记下女孩走经过的街道的名字。是她,他绝不会弄错。受田山花袋的嘱托,他被交付了跟踪好友心仪对象的任务。

“侦探社偶尔也会被托付跟踪调查的工作吧?”田山花袋裹在被子里,两眼发光地盯着他。

“别把我们和私家侦探混为一谈。”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拜托了,国木田君,我对那个女孩可是一见倾心啊。”

国木田独步默不作声地看着储物柜上那盆枯萎的植物。枯黄肥厚的叶子上堆积着灰尘和霉斑,像一盆香蕉皮。他把手指按在储物柜上,用力地摁了一下,留下五个圆圆的指纹。

“你应该先把自己的房间清理一下,然后再来思考恋爱的事情,田山君。”

国木田独步转过身,眼镜上的玻璃在昏暗的室内微弱地闪光。如果放在以前,国木田独步还会自作主张地给家政公司打电话,或者强硬地拉起田山花袋一起清扫室内。但是眼下,出于某种说不清的缘由,他却不大想这么做。

田山花袋没有回答他。窗边传来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好像锈住了。”田山花袋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我很久没有开窗户了。”

接着是一道长长的刮擦窗框的声音,十分刺耳,好像有一只利爪在抓挠屋中沉闷的昏暗。室内归复静寂。良久,国木田独步的声音才从屋子另一边传来。

“你以前买的书都落灰了,花袋。”他捧着几本书走过来,厚厚的灰尘遮住了封皮上原有的颜色。“麻烦拿给我一块抹布或者湿纸巾……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花袋打了个喷嚏。浮灰浅浅地蒙在了国木田独步的眼镜片上,让他看着有点滑稽。

“抱歉。”田山花袋递过去一张湿纸巾。“但是……哈哈。”

国木田独步在心底叹了口气。封皮上的印花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居然是几年前十分流行的科幻小说,不过流行的原因并不在于其科幻的故事内核,而是男女主角之间的恋情。

国木田独步看着封皮上的那对站在孤岛上相望的男女,他们的身后是一个硕大无比的星球。未等他开口,田山花袋就抢过了话头:“啊,书店的售货员小姐告诉我这本小说十分流行,所以才买的……你可别误会啊。”他把那几本书从国木田手中拿走。“刚才说的事情,总之,国木田君会帮我的吧?”

“都说了侦探社不是用来——”

田山花袋打断了他的话。“我并不是在委托侦探社,我是在委托你啊,国木田君。你是值得我信任的吧?”


我是值得他信任的吧。国木田独步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我是值得自己的朋友信任的吧?

天色暗沉了下来。远处的码头上闪烁着船只入港的信号灯,粼粼的碎波泛着暗淡的金色。广告招贴画上巨大的酒瓶向远处的夕阳倾斜着,瓶中之酒好像已经倾倒在了宽阔的海港里。

那名少女就站在那幅广告画下面,正向远处眺望着。她的双手交叉着放在身前,手里攥着她的宽檐太阳帽,一只小巧的珍珠色手提包挂在她的手臂上。

“她在等人。”国木田独步在心底推测道。是和人约会吗?他不禁在心底暗自揣测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田山花袋的恋情恐怕尚未开始便要结束了。

国木田独步又要了一杯茶。他把账单夹在钱包里,准备留着回去记在自己的开支账目上。少女依然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淡淡地笼罩在她身上,像一层透明的织物。她等待的姿态让国木田独步联想到了一朵银亮的百合花。


经过几天的追查,国木田独步对这名少女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就以今天为例,她在早上九点钟出门,搭乘电车,坐了三站,然后步行前往邮政大厦。她穿了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她走路很快,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动作十分敏捷。她在邮政大厦里待到了下午一点,没有吃午饭。她从大厦里走出来时,手里拿了一个很大的包裹,看起来分量不轻。她去了一家便利店,随后和店主聊了几句。她去街心公园喂猫,在杂货亭里买了一支橘子汽水。在她和售货员聊天的时候,她的胳膊一直夹着那个大包裹。她之后去了一家书店,那家店在僻静的角落里,门口还摆了一些杂志之类的东西。她挑了一些家居装饰和缝纫针织的书,然后和店主攀谈起来。店主是一个年龄在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她在书店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在她出来之后,手里的包裹不见了。

然后她来到了这家餐厅。国木田独步选了一个稍远的位置坐下,默默地观察着她。说来也怪,她好像与这些店铺的老板们都很熟。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听见餐厅老板喊她“小银”:小银,其他人都还好吗?小银,最近没出什么意外吧?小银,你要小心一些。都是些关心的话,只是听起来没头没脑的。这位被叫作“银”的少女温柔地回应着店主的问候,声音意外地可爱。国木田独步在笔记本上记下“银”这个名字,接下来他只要知道她的姓氏,其他事情都容易查到了。

从国木田独步坐着的地方向外看去,外面的风景就像一幅画,只不过是窗户在充当画框的功能。天色更暗了,远处的落日在宣扬它最后的光辉,金橙色的晚霞紧紧地压住浓云的边角。路上几乎没有人,几间建在坡道上的房舍亮起了灯。

“客人,我们要把这几盏大灯打开了,这样屋里会亮堂些。”店主对国木田说道。

国木田独步点了点头,往座椅上靠了靠。今天所要做的就是一个普通的私家侦探要做的工作,很轻松。很快地,灯光浮了上来。国木田待在灯光微弱的暗影中,明亮温暖的橙色笼罩着他身前的餐桌,像一座圆形的孤岛。就在这时,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框的边缘,然后停在了离少女两三米远的地方。

银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果然是约会,国木田独步在心底长叹一口气,看来好友的恋情必将无果而终了。与此同时,一股没来由的淡淡惆怅也从他自己的心底浮了上来。

莫名其妙,他对自己说。

车门打开了。从车里走出来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这一点是相对国木田自己而言,目测对方的身高应该在170cm到175cm之间。虽然对方戴了墨镜,但国木田能感觉到他藏在镜片下的年轻脸庞。

然而,这个与银见面的男子,他瘦削的背影却让国木田独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国木田用笔敲着额头,另一手快速地翻着前面的笔记。忽然地,一个名字闪过他的脑海。

啊、啊——这不是黑手党的芥川龙之介吗?

真不简单啊,原本以为她是一位大和抚子式的女性,没想到敢做出来和黑手党约会这种大胆冒险的事情来。国木田独步对眼前被叫作“银”的少女多了一丝好奇和钦佩。

街对面的银依旧微笑着。但出乎国木田的预料,少女没有再做进一步亲密的动作,甚至没有去拉住对方的手。芥川看上去也毫无此意,两个人就像亲兄妹似的交谈着。然后,芥川从车上取了一样东西,把它交给了银。

等等,那是……国木田独步猛地睁大了双眼,连忙把身体往椅子和墙之间形成的死角间挤了挤。只见银接过那个严密包裹的物件,然后朝四周望了望。芥川已经拉开了车门,正在和她说些什么,从口型来看,应该是叫她不要担心之类的话。然后,车就开走了。

不会吧,他心想,我只是来替朋友追查心上人的啊。但是,那确实是在走私吧。

银已经把包裹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现在,那个珍珠色的小包看上去就像一条鼓腹的鱼。

看来自己永远都干不成普通的私家侦探了,他又想。

就在国木田独步起身离开的时候,一直没有看向这边的银却猛地抬起了头。一道剑似的目光冰冷地朝他的背影扎了过去。


总之,在国木田独步如实地汇报了少女一天的行踪以及疑似参与走私活动的行为之后,田山花袋的恋情便无疾而终了。

“什么啊,”田山花袋抱着被子失神地喃喃自语,“她这样像是百合花一样温婉纯净的女性,为什么要和黑手党牵连在一起啊?”

国木田独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以自己想象中的形象要求身处实际生活中的人。他想这么说,但是没有说出口。不管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莫名地带上了说教的意味。如果是敦君的话,应该会比他更会安慰别人的情绪吧。


不管怎么说,关于大和抚子的梦境已然破碎了。在这件事发生的数日之后,国木田独步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街道寂静得不同寻常,树丛黑压压的,只有路灯和售货机的灯光依旧亮着,好像这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

显然,来者是精于暗杀的老手。在对方像落叶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国木田身后的围墙上时,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在独身一人的情况下遇到职业杀手可不是什么好事。国木田迅速地朝后退了一步,发动异能。借着月光,他看到了对方手里闪烁着金属的光芒。

国木田独步握着手枪,头脑里计算着时间。一秒,三秒,五秒,渐渐地,半分钟过去了,而对方毫无动作。尽管对方蒙住了面孔,国木田依旧能感觉到对方紧逼的视线。

是谁派来的杀手?国木田独步回忆着侦探社近期的工作内容,逐一排查可能的对象。委托他调查资金账目的企业家?某个官员?或者是更早以前认识的人?但是,他们好像都没有能力去请这样身手不凡的杀手吧。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对方却开口说话了。他,不,应该用“她”。她柔声说道:

“你应该多练习一下辨认身形的能力了,私家侦探先生。”

杀手小姐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罩。不待国木田感到惊讶,一张熟悉的面孔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数日之前在码头上看到的事情,终于一一浮上心头。

银像一只优雅的黑猫似的蹲坐在围墙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没想到您是侦探社的人,真是不好找啊。”她说。

国木田独步警惕地看着她。“我也没想到您是黑手党。”

等等,他又在心底重新斟酌了一遍语言。对待黑手党不应该用这么尊敬的称呼吧。但是对方一来没有伤害自己,二来举止得体,似乎也不是不可以破例。

“是的,”银承认得很干脆,“失望了吗?”

国木田独步想说自己没有,或者说,自己从来没有想象过她应该是什么样子。虽然只是在做工作本应该有的内容(即使这份工作内容不大光彩),但他从始至终都把自己放在观察者的位置上。至于银小姐是白百合还是黑猫,是淑女还是杀手,都不是国木田独步能够定义的事情。

“我没有思考过这件事。”他最终决定这么说了。

杀手小姐的反应十分平静。“也是呢,您是有着深思熟虑的性格的人。”银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中间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一轮月亮在路的尽头升起。“谢谢您的答案。”


银在皎洁的月光下微笑起来。国木田独步暗自想道,世上竟然有拥有这样宁静笑容的暗杀者,真是不可思议啊。随后,银又重新拉上了她的面罩。

“晚安,再见。”银说。她走的时候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在漫天的银辉中一闪而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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